
我坐的是靠窗,刚把安全带扣上,旁边那个女人就看了我好几眼。
不是偷偷瞄,是真的盯,盯得我把手机里的工作群都关了,心想我脸上是不是沾了中午吃的韭菜盒子。

飞机滑出去以后,她又看。
我把耳机戴上,没放声音,假装睡觉。
说实话,挺不自在的,四十多岁的人了,也不好扭头问人家看什么。
过了十几分钟,她凑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看着好面熟。”
我摘下一只耳机,说可能吧,北方人长得都差不多。
她笑了一下,又看我:“你是不是在辽西一中念过书?”

我愣了愣。
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,学校操场一到下雨天就积水,冬天教室窗户漏风,坐后排得把校服袖子拉下来盖住手。
她报了个名字,我没想起来,她又说自己姓赵,原来坐我后面。
我这才认出来一点。
她以前头发剪得短,脸圆,笑起来露一颗虎牙,现在头发烫过了,眼角有细纹,衣服上别着个小小的银胸针。
她说我没怎么变,我想说哪儿没变,肚子都快把安全带顶起来了,最后只笑笑。

她还记得一件小事。
高二有阵子我妈在外地打工,我常常放学后留在教室等我爸来接,有一天等到天黑,校门口卖烤红薯的都收摊了。
她把自己饭盒里剩的半个茶叶蛋递给我,说她吃不下。我早忘了,她倒记了这么多年。
我没好意思说,那天我其实饿得发慌,接过来还说了句“不用了”,她把饭盒塞我手里就跑了。
现在想想,那句“不用”真没必要,跟谁客气呢。
飞机上的空调吹得胳膊发凉,我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。

她去南京看女儿,女儿刚生孩子,她请了两个月假去帮忙。
她说家里老母亲还在县城,丈夫腰不好,家里那只狗最近也不怎么吃东西。
我说我这趟是去苏州出差,客户临时改了时间,早上五点多就从家出来,老婆给我塞了两个包子,我在安检口边走边吃,掉了一点馅。
聊到后来也没什么特别的话了。
她问我现在还住不住原来那片,我说早拆了,搬到新区,房贷还剩七年。
她点点头,说她家那边也拆迁了,原来的学校门口开了家药店。
说完我们都停了一会儿,飞机里只有发动机嗡嗡响。

落地前,她从包里拿出一板薄荷糖,递给我一颗。
我接过来,说谢谢。她又看了我一眼,这回没再说面熟,只低头把没吃完的糖纸折了两下,塞进外套口袋里。
我把那颗薄荷糖放进嘴里,舌头顶着它,慢慢化。
岁月匆匆,故人重逢不必多言,一点甜,就足够回味很久。
🌬你有没有在旅途里,意外碰到很久不见的老同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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